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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
基于非虚构写作的中学生关注身边历史征文参加作品   题目: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作者:袁子均 学校、班级:东莞中学松山湖学校高一(6)班 指导老师:张晓斌   第一部分:历史写作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  请您寻出家傅霉绿斑斓的铜香炉,点上一炉沉香屑,听我说一支家族的故事,您这一炉沉香屑点完了,我的故事也该完了。   一、生命不能承受之落  “不要!!”不知道第几次从梦中惊醒,半旧的青缎帛枕隐隐可见深色的水迹,找出藏在那帛枕底里的地契碎片痴痴地看着,直至第一声鸡鸣,她开始担柴烧饭,默默告诉自己:“回不去了……”     她,是我的外婆。她原是地主出身,小富农的他们拥有着周边的小片土地。虽说生活不算苦但也总会有泪。布鞋踩在硬硬的田埂上,外婆略欣喜地看着自己家的植物抽芽,茁壮,这片土地给她带来了相对轻松的生活,似乎更多的希望还孕育在厚实的土地中,更多的梦还蕴藏在宽朴的土地里。     鸡鸣三声,旭日初升。她用瓷盆打来清水仔细擦洗后,对着倒影满意一笑。然后在母亲再三的叮嘱声里出发,白露未晞的早晨,挎着一只篮子,顺着田埂的小路,向自家田地里走去。她远远看到忙碌的身影,连忙跑上去,将还热乎的番薯送上,显然她的父亲开始劳动一阵了,在最耗体力的农活前,及时送到的美味让他暖暖的。   告别了父亲,外婆她还要继续她简单的劳动,再踏上硬硬的田埂,心中也踏实起来。少女迈着略轻快的步伐,向后山走去。去捡那沾满泥土血丝和干草屑屑的鸡蛋。哦,带着希望落下在土地上。土地,土地!   1950年,承载着希望的土地却开始了异变,像魔鬼的爪牙,慢慢的将她和她的家人拉进苦难的深渊。中央人民政府,根据全国解放后的新情况,颁布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》,它规定废除封建剥削土地所有制,实行农民的土地所有制。同年冬起,没收地主的土地。   茶山只是一个南方小得不能再小的镇,改革的风还没吹入这片土地,小姐和她的土地依旧在梦中。在她十几岁那年,村里来了人。象征性地读了中央的文件,接着就是毫不留情地抢过地契,转身就走。走的时候有些混在其中的农人,顺手牵羊。桌角处的小铜镜,被那个尖嘴猴腮的女人拿走了;实木凳上那团织到一半的红毛线被那个有个女娃的男人拿走;至于早上剩在篮子里的半个冷馒头也不知被谁拿走了。   阿伯挡在女儿身前不让她看到这一幕,但是她看到了,她看得很清楚,她闷闷地叫了几声,但也被领头粗鲁撞倒的门边那只铁锅的哀嚎掩盖。至于邻居,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,周围冷静得可怕。乱世生存之道,正是:“各人自扫门前雪,莫管他家瓦上霜。”   从始至终都是平静的如死水波澜,她只抓住地契的一角,跌落在地,只是哭,她知道,她的希望、她的梦,只剩下了这一角。   二、我的名字是“黑五类”   1958年,中国农民获得了一个新的称呼——社员。然而现实中,变化绝不仅仅是一个名称的变化那么简单,他们的生活方式、赖以为生的收入分配亦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,而这一切,都是从19588月中共中央下达《U乐国际娱乐官网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问题的决议》开始的。直到五十年后的今天,靠挣工分过日子,仍然是整整一代中国人的集体记忆。毕竟,那段日子给他们留下的记忆太深刻了。   日常的生活是靠赚工分的形式来获取生活的必需品,她的父亲,我的伯公,因为劳动, 磨炼出一副强壮的体魄。不论做什么总是能成为打头的那个。上面每天分配的工作额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。之后就利用自己的优势为妻子偷偷争些福利,所以即便当时是弱势女劳力的阿伯也能较简单的获得较多工分。 每天社员们干完农活评工分的时候,是大家最紧张的时候。大家互相评工分,难免有个人情感掺杂其中,评分的过程往往充满了火药味。“工分,工分,社员的命根。”伯公也许是眼神太吓人,又亦或是那火爆的大嗓门,阿伯总是沾到不少的工分。分数毕竟和谷米挂钩啊! 大集体时,一家少则三四口,多则七八口甚至十来口人,靠的就是在生产队挣的这点工分养家糊口。孩子上学、穿衣购物、油盐酱醋等一应开支均包含在其中。绝大部分的家庭那时由于老小多,靠生产队分的那点口粮根本不能解决一家人的吃饭问题。为了工分,社员吃不饱甚至饿着肚皮干活是常事。 伯公的举动引来不少人的不满。渐渐地各种流言蜚语开始在村子里、生产队里舞转起来,“恶霸”的名号也如一夜春风般扣在了伯公头上。人与人之间那单薄的情感又更添七分隔阂。那沉甸甸的谷米,那沉重重的关系,是生命不能承受的重。 文革,中央发布《U乐国际娱乐官网对敌斗争中应掌握政策的通知》要求批斗黑五类。伯公因前些年“恶霸”、“富农”的大大的帽子一下子站到了显眼的位置。加之同胞的陷害:逆子的他搞大邻人姑娘的肚子,加上平日不善待父亲,是处于危险的位置,为了在乱世苟且偷生(毕竟被捉去后果想必更糟心),他马上举报自己饿大哥,我的伯公。伯公因此离开了小镇,去到了遥远的黑龙江。那个只在书上听过的冰封的省份,接受“四类分子”的劳改。 没有伯公的日子,阿伯过得不容易。之前看伯公脸色打的工分,一下跌落到谷底。心伤和积劳禁锢了她的四肢,再努力工分也依旧零碎。在资本家的大哥的同情下:给她100元,然后去称了98斤谷,晚上,靠着昏暗的电灯胆编制虾娄来补偿这份恩情。 小妇人的生命图画被撕扯得只剩一半,每个月用一角钱起一封信给版图那边的人,须知哀莫大于心不死。   三、是可忍孰不可忍   从地主到农民的落差是巨大的,同村的人更是没有好脸色。舅公“享受”没多久,就被扔到地里干活,旁边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:“佢哋家啊……啧啧……”(他们家啊……啧啧……)外婆只是默默地把草帽帽檐压低,咬咬嘴唇继续犁地。少年心性的舅公直接把锄头一放:“喂,你讲庅啊!(你讲什么啊)”……“啪”少年被打翻在泥地里,少女忙上前道歉,少年仍是高高地仰起头,倔强写满眉宇,喉头的苦涩。又有谁知?   “当时的社会,农民挨生挨死,交粮上面,依然吃不饱受尽歧视侮辱。”舅公感叹说。“上面的人”只是开开会就有饭吃。全家都要下地劳动,每个月要达到一个由上层开会讨论得出的指标。农民是靠天吃饭的一伙人,上面的人则是靠开会混饭。所有人都拼了命的想沾亲带故。要知道,一句小小的寒暄,可以瞬间决定你的温饱。比鬼神更可怕的,是人心。   1959年之后,中国进入“三年困难时期”,利用票证经济以度过困难,每人每月发放多少粮票,按票领取。吃麸皮、谷糠算是好了,一点点米加水煲出水一样的“粥”合着番薯吃就又是一顿。后山的老母鸡,早就充了公。鸡蛋是极为奢侈的食物。生活好像依旧没有变化,一样每天下田上山,一样饿肚子,后山那只“咯咯”叫的老母鸡已经随被收走的土地去了。可是至少,至少没有那么多的脸色看了。   省吃俭用的粮本上积累的数字,斤斤计较积攒的粮票,攒的多了,还可以换鸡蛋,换大米白面。偶尔一餐的丰盛,是食髓知味的回忆。   生活还要继续。女孩子脾性好,能默默忍受多年。但弟弟骨子里自由已经不能再压抑。在“逃港潮”过后的几年,1967年,舅公带上行李,决定从罗浮山那边渡口,向着他心中的自由游去。“妈,俾我去啦,就当没了我哩个仔。(让我去吧,就当没了我这个儿子)”年逾半百的阿伯忍泪送走家中又一个男人。   当时偷渡只有三种结果:一是偷渡成功,二是淹死在汹涌的江河口,三是被发现捉回来,继续批斗。偷渡无疑是以生命做赌注的一次赌博,大家都没有压成功,因为实在是太少太少的机会。   深秋在冰冷的河水里奋力挥动瘦弱的手臂,一个浪当头劈来,同批偷渡的人挣扎了一下,就被冲走个倒霉蛋。现在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的舅公说:“果时自己都顾不定啦,边吁顾到人呢?”(那时候自己都泥菩萨过江,哪里有闲工夫管别人呢?)游了几个小时,终于到岸。大家来不及休息就赶紧向香港境内冲去,生怕被捉到遣回。“果度系某铁网、最松散噶一个口,但系果度滴河宽,水又急。很多人肿未游到都冲走咗。”(那里没有铁网,是最松散的一个缺口。但是那里的河最宽,水急,很多人还没游到就被水冲走了。)   即使再松散的口也会有人巡逻,舅公在岸边休息了一会,听到远远逼近的狗吠声,连忙抓起包袱,冲向他的“自由之都”。资产阶级的世界也不是容易生存的,首先在亲戚家的菜欗(市场的卖菜小摊)里帮手,晚上拣些早上剩下的菜叶加上豉汁拌饭。将鸡毛蒜皮的钱渐渐积攒下来,却迟迟没敢发电报。   小半年过去了,舅公决定换一份工作,开货柜车。因为舅公是偷渡去的没有居民证,厂家要求内地写证明,证明你是个好人。舅公连忙拍电报回家,但不敢直接寄给老人,就先寄到外婆家,然后再辗转到阿伯处。外婆此时也已经出嫁,我的外公是一位“赤脚医生”。阿伯听到消息整个人都是振奋的,立马办好好人证等证明寄过去。   有了证件就有了身份,舅公的新工作赚到了很多。他寄了4次钱,每次300元港币,于是阿伯就用这笔钱建了房子,改善了生活。在这里,即使在最底层,但是只要你够勤劳就有出路;在这里,即使有诸多不蛮,但你可以尽情地倾诉;这里是自由的的!   四、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  生活微微有了起色,所有的一切似乎也往好的方向发展。那一角地契早就在那田间遗失,生于土,归于土。即使还在,也不知道会怎样?土地给予了他们一切,却也夺走了他们一切。   另一边,香港。舅公说虽然辛苦,但在这里他才感觉自己是作为一个“人”而活。 ——“假如再让你选择一次?” ——“我还是会‘逃港’,自由是什么都换不来的!”   “因为咱们俩是‘一条线儿拴俩蚂蚱’,飞不了我迸不了你的。”历史永远不会单独存在一人的身上。这一段小镇家族故事,只就在这里结束……这不规则炉香沉屑,我只能解读到这里。   后记     在这之前我没有想到我们家也会有一段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式的历史,即使到现在我依旧感觉我在听一个故事,一个长长的萦绕着小镇家族的故事。   如果不去追访,这一段历史也许又会湮没在浩瀚的历史潮中,虽然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镇里发生的事,但这丝丝毫毫不意味着它不重要。对每个普通人而言,最需要了解的不是遥不可及的宏大历史,而是汇入自己生命的涓涓细流;最需要铭记的也不是往圣先贤,而是那一个个赋予其生命、塑造其人格的普通人。   他们往往寂寂无名,无人喝彩,他们常常是大历史的失踪者,无差别的统计数字。除了我们,没有人会留意他们的存在,更不会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倾听他们的故事。人人都在写自己的历史,但这历史缺乏细心的读者。我们没有工夫细读自己的历史,即使读,也是何其草率。   过去的历史对老人来说似乎有点不齿,第一次问我阿伯的时候,她只是说:“当时是恶霸,就被捉去了。”淡淡的一笔带过,我尝试不断地去追问,想从她嘴里抠出点细枝末叶,但始终没能做到。最后是在我外婆的嘴里粗略知道事情经过,谁也不想提起这件事。   四类分子(“黑五类”)中可以分两大类,一类是由于本人成份而成为“分子”的,另一类是由于自己的行为而成为“分子”的,我的伯公却似乎两种成分都有,具体恶霸的来源已经无法考证到底是什么。但从阿伯的脸上和外婆的记忆,我知道一定不全是十恶不赦的“恶霸”。   选择土改和逃港,这好像是大部分长辈都经历过的,也是大历史中重要的一环。当时大批民众的涌入虽说给当时香港提供一定的资源,但之后越发多的难民逃亡使香港政府应接不暇。香港人称大陆人为“蝗虫”。直至今日,因为大批大陆游客到香港消费,更甚者做水客使得大陆和香港的关系恶化。这也让我想起当年的“逃港潮”。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。   土改在偏远的小镇没有发展得太偏激,在来“抄家”时也没有过激的行为,但是点滴的细节却给女孩很深的印象(大概是女孩们都有很强的占有权),这是我的却被拿走,不解和害怕。   至于四类分子我只在书上看到过,我没有想过我们家的上上辈会有“恶霸”似的人物,当事人也不想提起。但是在当时的大背景下,中央有人数的要求,所以即使捉不到他,也一定会有其他人被捉。我更多地希望我们不要单从虚名来判断一个人,当你真正接触到时,你会发现书上表现出来实际上只是少部分的极端例子。   我们学的历史仅仅是一个框架,但是真实的历史却是有血有肉的,而老人们的回忆和故事也许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去了解,去思考,去感受。永远不要在书上空泛泛的大谈历史,也许他们嘴里的和我们学的对不上号,但忠于事实才是我作为记录者和聆听者做的事情。   出生在新世纪的我们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的“历史”。但遗忘历史的民族终究会灭亡。自此我依旧觉得我所说的是那么苍白无力,历史本该是浓墨重彩的,文字始终无法做到语言那样入情入境,我的记录也不能做到他们给我讲故事的那般投入。   我只是局外人,忠于笔下就够了。   第二部分:采访实录 我与外婆、阿伯和舅公的对话 我:为什么去香港?(什么原因促使他下决定去香港的) 伯:生活困难,当时大环境形成的,一村人都一样食不温饱。当时是挣工分的,他爸被归“四类分子”抓去黑龙江坐牢,家庭成分不好,不如意事常有发生,家中只有我一寡妇带四小豆丁挣工分,当时舅公还小,只有四岁,可为是睇羞妈妈艰辛长大的。当他19岁懂事时,他认为家中已有三人男人(三兄弟),而听讲香港机遇多,只要你肯挨就可挣到钱,他抱着赌一回心态,万一失败了还有哥哥和弟弟在,万一成功就可带全家幸福这样心态去偷渡香港的。 我:他是怎样方式去香港的?(有人从关口直接行过去,有人是水路游水过去,有人是从水库旁边趟过去的) 伯:他是游水过去的,他游水很叻,一次就成功到香港。去时他出嫁的家姐还动用她c传家宝人参给他提气补身去的。当时挺凄凉的,游到岸边时还被蠔壳碎片刺到脚底流血,到香港后岸边人地生疏,孤零零一人。后来联系到一个香港亲戚暂时收留并介绍在果栏工作,当时是当一名苦力称手。舅公心头比较高,心想如果一世在果栏永无出头日,想学一技之长,后来找到一亲房亲戚介绍到驾校考牌学开汽车,考到牌后最开始是开的士车,后来大陆与香港通货柜车后就转开货柜车,因为开货柜车比较辛苦,但能挣钱多。 我:到香港马上能拿到身份证吗?几年后可以回乡? 伯:当然不是啦!到香港后舅公写寄信回来,需要大陆家属这边提供保证书、身体健康证等证明他是个好人,将有关证明材料寄过去后排期才申领到香港身份证。 我:他是哪年去香港的? 伯:19岁那年去的(即1967年去的),回乡确切日期忘记,只记得他一直都不敢回乡,直至去香港大概是78年后当时政府鼓励大陆侨胞回乡投资生意才回的,当时每条村都安排酒席,敲锣打鼓的热烈欢迎港商回乡投资,舅公是那时很风光的回乡的,在这之前一直不敢回,现在住的这间屋宅基地就是当时政府当吸纳港商回乡扎根奖励的,由政府给你地,你自己建房回乡扎根,推进家乡经济。当时他在香港我也很担心他婚姻大事,当时已到适婚年龄(家乡适婚年龄大概是24岁左右)还未找到结婚对象,我担心就此误他一生,当时香港女仔一般都不选“大陆灿”的。直到29岁才遇上现在老婆(也是大陆偷渡过去的),这样我才心落。 我:舅公去香港后什么时候开始给家里寄钱? 伯:(喜滋滋)舅公很本事,肯挨肯做,省吃俭用,去香港后几个月马上寄钱回来,每次四百四百的往回寄,那时我们家生活就渐渐好转,当时1200元可以盖好一间两层高住房。 我:当时去香港有无被港人   视舅公是大陆人? 伯:无听他讲被歧视,他讲在香港只要你肯脚踏实地去干,还是充满机会的、平等的。 我:你是哪一年去HK的?或者那时候是几岁去的? 舅;我大概19岁,那时偷渡去的 弟:就是泳过去?几时泳回去的? 舅:大概是78年的时候,或者79年时我回来了。 我:去了HK最开始是怎么样的? 舅:就工作咯,不停地工作 我:那你收入是不是很好呢? 爸:那时HK工资大概大概比大陆高点,是吧? 舅: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啦,没得讲的。就是不敢讲,讲真话的就是两个世界啦。你现在访问我,我就这样直说了 我:你讲下有什么不同呢?就是去之前和之后的感觉,感觉有什么不同? 舅:当然是天和地,你知不知道,一个人出来就是要自由,有没有钱还是其次,你现在可以随便讲话,以前不可以的嘛!那时很不自由,你现在可以随便讲话的嘛。 我:以前是怎样的(不自由)?现在也不可以乱讲的。 舅:不是你现在还是可以随便点。 弟:那你现在为什么回到大陆这边? 全部:(笑)家人都在这边,根在这边。 舅:你现在大陆开放了嘛,如果大陆不开放我也回不了来,我一回来就不给我们出去了对不对啊。不过你们现在都是喝糖水大的,你知不知道啊。我们这些熬一世的 我:就是怎样? 舅:小小个出来干活,做到现在的咯,你知不知道啊。 弟:那你那时候有没有上学? 舅:我们?我们那是在乡下上学的咯 我:那你上学时候几岁? 爸:应该差不多也是小学吧,那时候哪有那么多机会给你读书的呢? 舅:对啊,那时我都已经工作了两年。读到中学已经很厉害了 我:那就是小学毕业后就要去工作,然后觉得太辛苦就跑去香港? 舅:对啊;不是太辛苦,根本上就是当时中国那个社会,根本轮不到我们讲话,就是我们成分不好,你明不明白啊,就是一定要你走。那个如果像现在这样就肯定不会让你走的啦。以前一定要你走的,逼死你的。你明不明白? 我:就是不是因为穷,而是因为压迫? 舅:是啊,说的俗一点就是压迫。 我:有没有具体事例? 舅:那些事例……说实话,就是上面的人做的事和下面人做的,完全是两个世界的。你知不知道啊?……如果你出生在那时你就应该知道。 我:那是? 舅:你爸应该知道…… 爸:我好像一点点知道?那时候,人分成分的,好像就是说,是不是有点地,那是你有地,当共产党夺取政权要收回那些地的。下面的人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嘛……然后……? 舅:就好比你现在在吃巧克力,你就天天开会,吹水,就是讲完之后。你整天不干还是有饭吃的。但我们做的死下死下的,是不对的,种粮给你们吃也是不对的。你明不明白,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,非洲南美那些奴隶那样的差不多。共产党就是这样的,不是说我反动,但事实就是这样。现在就是比较自由一点咯。 我:其实就是没怎么变,相对开放点咯。 舅:开放点,你现在可以随意说话,你以前说错一句就不得了了。就是被人听到,然后告发你。 这样的世道,就算给你做一世的那样人也是没什么意思的,没什么出息的。完全一点意思都没有的。没有一点人权你知不知道。我们自己出的去什么都好,你自己怎么样是你自己的自由啊,不会有人说你。用再多的钱买不到的。全世界都人今天都在走这条路共产党也在走,这条路只不过嘛……那时没有第二个毛泽东,就这个问题嘛。第一个秦始皇,第二个毛泽东。这些人控制不到,他也想自由的啊,可是他做不到。管不住啊,一放开只会更乱,没得搞得!人吃人的嘛! 中国人是最自私的,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去的,我们偷渡的都是九死一生。 爸:是的,去到陌生地方,如果不是走投无路,也不会离开家乡,到一个那样的地方换成你都不会做的。 舅:那时候去到冷死的咯。 我:冬天去的? 舅:是啊 我:在哪边泳过去的? 舅:罗浮山,罗浮山那边啊 我:有不同吗? 爸:有的,有些人是罗浮山,但有些人是现在香港罗湖那边有过去的? 舅:那边过不去的!那边都是人高的铁网构筑的。你现在去看还是给你参观的,还有海关那边,自己开私家车的,从那边过去的看得到那条河的,那边被网网住,过不到的啊。我们要找最宽的海。少点人。我们都好凄凉的,你婆婆都知道那些的,那时我们不用奢望的。 弟:要泳多久的? 舅:1个多小时。即使现在你从深圳那边过桥你可以看得到的,只要你有直通牌。你见到的河就在下面有过去的 弟:那你小时候有玩耍时间吗 舅:那时候捡柴的时候就当做是玩了,你们这些喝糖水大的不知道那种痛苦的啦。听话的还好,不听话的简直……中国现在那些富二代啊,啧啧。 弟:你那时候怎样萌发去HK的念头的,有人告诉你吗? 舅:人都是穷则思变的,逼得你无路可走了自然就脑子会转的。那是这些在大陆是内传消息的,一个传一个,我们去那时是很少人去的。我们这条村只有两个人去了。87年后就多人啦 我:那是去得早? 舅:64年那时也多,大逃亡。我们去的是69年啊大逃亡迟几年我们去啊。我们也很辛苦的,有的就被淹死了,不是生活所迫都不会去的。 我:你去到觉得最辛苦的是什么 舅:扛石油罐,从一楼到八楼。好重的,那时还没有电梯。住在姑丈那里,很小的分油仓。一侧位 我:最困难时有没有想过要放弃? 舅:绝对没有!即使在困难也没想过回来。这边是伤心地痛苦地,拼了命也要跑出去。没有这时那么幸福不用看人的脸色,以前那些人的脸色好差的,没人情的做的和说的是两个世界。就像现在有钱人和穷人……一日一夜都说不完的。我这个弟弟,没胆去。如果我是他,我立马去!不想他,看他现在……我是他大哥这么说他,他也不敢反驳。因为他心里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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